第五十章 换血-《北归》
第(1/3)页
十日之限,第十日。
一
入夜之后,澧都的街道就安静下来了。不是那种万籁俱寂的静,是有人把声音掐住了脖子、按在水底的那种静——远处的更鼓还没敲,近处的狗也不叫,连风都绕开了巷口,贴着墙根溜过去,不敢弄出响动。巷口的灯笼还亮着,纸罩子里的火苗缩成黄豆大的一点,光晕散不开,只照亮巴掌大的一小片地,其余的都沉在黑暗里。
澧桓站在城东马市街的街口。他换了一身衣裳,和墙的颜色差不多。腰间的刀用布裹了,缠了好几道,连刀柄都看不见。他的脸藏在阴影里,只露出一双眼睛,黑沉沉的,一动不动。他的手搭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蜷着,指节分明。身后是十个人。不是十个兵,是十个卖菜的、扛货的、走街串巷的货郎——至少看起来是。衣裳是旧的,袖口磨得发白,鞋底沾着干泥。他们蹲在墙根,有的靠着墙,有的抱着膝盖,有的低着头像是睡着了。没有人说话,也没有人动。他们的呼吸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街道上的风。
更鼓从远处传过来,闷闷的,一下,又一下。澧桓抬起头,看了一眼天。月亮被云层遮着,只露出一小片毛边,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薄薄的一层,像水,又像霜。他低下头,把手指伸进靴筒里,摸了一下刀柄。凉的。他把手抽出来,又搭回膝盖上。
街边有一扇门。门板很厚,漆都掉了,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。门环是铁的,生了锈,铜绿斑斑点点。门上没有灯笼,也没有匾额,和这条街上其他几十扇门一模一样。但澧桓知道,门后面有人,不是普通的人,是私兵。澧霄的私兵。城东马市街、城南矿山、城西废庙,三处。每处都有人轮值守着,昼伏夜出。李崇把地点画在一张纸上,澧桓看了三遍,记住了,把纸烧了。灰烬从指缝里漏下去,被风吹散了。
二
更鼓又响了一遍。这一遍比刚才近了些,也重了些,像有人在头顶敲一面蒙了厚皮的鼓。澧桓站起来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站起来,膝盖没有发出声响。身后的十个人也跟着站起来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咳嗽,没有人跺脚。他们只是站起来,像影子从地上长出来。
澧桓往前走。步子不快不慢,脚跟先落地,然后是脚尖,再然后是下一个脚跟。巷子很短,只有十几步。他走了很久。走到那扇门前,他停下来。身后的十个人也停下来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抬起手,手指碰了碰门板。木板是凉的,糙的,指甲划过的时候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。
他的手收回来,垂在身侧。然后,他抬脚踹开了门。
不是踢,是踹。一脚蹬在门锁的位置,力气从脚后跟一直传到肩膀,整个人往前倾。门板猛地弹开,撞在墙上,发出一声闷响——不脆,是闷的,但声音在巷子里传开了,撞到对面的墙上,又弹回来,来回撞了几下,才慢慢散掉。
院子里的人已经醒了。不是被门声惊醒的,是在门响之前的那个瞬间就已经醒了——当兵的都这样,睡了二十年也这样。但来不及了。澧桓的人已经涌进去了。他们从门口涌进去,从墙头翻进去,从窗户跳进去。没有人喊,没有人吼,只有脚步声,沉闷的,急促的,踩在青砖上像下雨。刀从布裹里抽出来,没有反光,只有风——刀锋劈开空气的声音,很细,像撕布。
澧桓没有拔刀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。院子里已经乱了。不是那种惊恐的乱,是训练有素的乱——私兵们从屋里冲出来,有的还没穿上衣,有的光着脚,但手里都握着刀。他们的动作很快,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,刀已经举起来了。但他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。他们以为是巡夜的官兵,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贼。等刀锋撞在一起的时候,他们才发现不对。这些人的刀又快又狠。每一刀都往要害上走,不封不挡,只攻不守。这不是抓贼的路子,是杀人。
三
第一个倒下的私兵喉咙上挨了一刀,血喷出来,溅在墙上。他往后倒,后脑勺磕在门槛上,闷的一声,不动了。第二个被砍在肩膀上,刀锋卡在骨头里,拔不出来。澧桓的人没有拔刀,直接松开手,从腰后抽出另一把刀,反手一抹,那人捂着脖子倒下去。第三个跑了。他往院子后面跑,赤着脚踩在青苔上,滑了一下,扶着墙稳住,又跑。跑了两步,一支短镖从后面追上来,钉在他后心。他往前栽,脸朝下,不动了。
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