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章 换血-《北归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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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过了很久,远处传来马蹄声。很轻,很快,从城西的方向过来。澧桓的手从刀柄上松开。马蹄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密,在夜里传出去很远。一匹马从官道上拐过来,骑手伏在马背上,看见他们,勒住马。马嘶鸣了一声,前蹄高高扬起,落下来的时候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,刨出两道浅沟。

    “成了。”骑手说。声音喘着,但稳。

    澧桓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某种比笑更轻的东西,像水面上起了一道纹,还没有散开就被下一道纹盖住了。他转过身,往马车走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
    “受伤的人,安置好了?”

    “安置好了。”周远说。

    “死了的,记下名字。”

    “记下了。”

    五

    澧桓点了点头。他上了车,车帘落下来。马车动了,往城里走。车轮碾过官道,声音比青石板上重一些,咕噜咕噜的,在夜里传出去很远。澧桓坐在车里,把刀从腰间解下来,搁在膝盖上。刀鞘上有一道血痕,已经干了,他用拇指蹭了一下,蹭不掉。他把刀重新挂回腰间,靠在车壁上。车壁是木头的,硬邦邦的,硌着他的背。

    他想起栾诚说过的话——“他手里有兵。”现在没有了。

    马车进了城,城门已经关了,但门房留了一扇小门,够马车过。守城的士兵是澧志的人,低着头,没有看。马车过了,门在身后合上。城里很安静,和离开时一样。巷口的灯笼还亮着,火苗比之前大了一些,光晕散开,照在青砖地上,铺了薄薄的一层。街道上空无一人,只有更鼓的声音,从远处传过来,闷闷的,一下,一下,像心跳。

    澧桓在城东下了车。他没有回客栈,站在马市街街口,看着那扇门。门关着,和几个时辰前一模一样。门板还是那块门板,漆掉了,露出灰白的木头。门环还是那个门环,生了锈,铜绿斑斑点点。没有人知道,门后面的人已经换了。他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,照在他身上,照出他腰间的刀,照出刀鞘上那道擦不掉的暗红色血痕。他把衣襟拢了拢,转过身,走了。巷子里又安静下来,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只有那扇门,门板后面,站着不该站在那里的人。他们穿着不该穿的衣裳,握着不该握的刀,等着天亮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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