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0章 活人墓-《奋斗穹情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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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晚走在墓道前方,脚步虚浮,身形微微发飘。
他方才一番算计,本想借着大梁太祖皇陵的滔天凶煞,压一压黑袍少年苍的锐气,挫掉他一身桀骜。可如今看来,哪里是挫锐气,分明是引凶入户、请神容易送神难。
方才那三尊镇守陵道的傀儡,坚硬非凡,便是当世顶尖的大宗师撞见,也得费尽全力、脱层皮方能脱身。可落在苍手中,竟脆弱得如同酥脆烧饼,不堪一击。
苏晚心头沉甸甸的,在死寂幽暗的墓道中驻足,声音染上几分挥之不去的飘忽:“苍兄,前方便是黄泉路了。”
他抬手指向前方彻底吞没光线的漆黑甬道,低声叮嘱:“这段墓道生得诡异,一路下坡纵深极深,越往深处走,阴寒寒气越是刺骨。传言当年修筑皇陵的无数工匠,大半都冻死在这一路山道之中。”
苍默然不语,唯有掌心那簇幽黑摇曳的火苗,轻轻晃了晃,破开周遭浓稠的黑暗。
借着这一缕惨白诡异的微光,前路的全貌彻底映入苏晚眼底。
这根本不像是供人通行的陵道。脚下铺陈的青石板歪斜错落,纹路嶙峋,层层叠叠酷似巨型蟒蛇的鳞甲,顺着坡道蜿蜒向下,直通深不见底的地底幽暗。两侧石壁摒弃了常规的青铜长明灯,密密麻麻凿开无数半人高的方形石龛,错落排布,宛如一排排死死紧闭的诡异窗棂,透着沉沉死气。
“这些石龛……”苍骤然开口,声线冷冽如凝霜碎冰,划破墓道寂静。
苏晚心头猛地一跳,连忙压低声线,语气带着几分忌惮:“苍兄好眼力。这是生人龛。大梁太祖毕生迷信,唯恐死后黄泉孤寂,便将所有修陵工匠活活封死在这些石龛之中,令他们永世守陵、生死相伴。世人谓之‘生守死护’,说到底,便是惨无人道的活人殉葬。”
苍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嗤笑,眼底掠过一丝极致的轻蔑:“活人?数百年光阴,早烂成一捧淤泥尘土了。”
话音落,他抬步前行,黑袍宽大的下摆轻轻扫过地面,纤尘未惊,姿态淡然却自带无上威压。
苏晚快步紧随其后,心神却早已悄然紧绷。方才余光扫过,就在苍途经其中一处生人龛的刹那,那原本严丝合缝、封死数百年的石板缝隙里,似乎有东西轻轻动了一下。
绝非风声穿隙的响动。
是令人头皮发麻、牙根发酸的指甲抓石之声。
滋啦——滋啦——
声响极轻,细碎微弱,却在死寂得落针可闻的墓道里,宛如惊雷炸响,狠狠砸在苏晚耳畔。他猛地顿步回头,可身后的石龛依旧死气沉沉,封石完好如初,看不出半分异样。
“怎么了?”苍脚步微停,未曾回头,语气裹挟着几分不耐的冷意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苏晚喉结滚动,强行咽下一口唾沫,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,勉强笑道,“许是我听错了。这古墓阴气纵横,风声怪异,最容易滋生幻听。”
苍未再多言,继续稳步向下纵深。
二人又前行了一炷香的光景,地势愈发低洼沉降,地底的湿气与阴寒交织,浓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。刺骨的寒意穿透衣料,死死裹住周身,苏晚身上华贵的锦袍被潮气浸透,黏腻地贴在背脊上,冷得人浑身发僵。
“到了。”
苏晚骤然止步。
前方视野豁然开朗,一处无比宽阔的横向大殿陡然铺开。这里早已不是逼仄压抑的墓道,反倒像帝陵正殿的前厅,恢弘大气。地面由整块罕见的黑曜石铺就,光滑如镜,清晰倒映出苍掌心那簇诡异摇曳的黑火,明暗交错,诡谲非常。
大厅正中央矗立着一方巨型石碑,历经数百年风雨侵蚀、岁月斑驳,碑文大多模糊漫漶,唯有“大梁太祖”四个大字,依旧依稀可辨,透着昔日帝王威仪。
石碑之后,一扇厚重无比的青铜巨门紧闭伫立,隔绝出陵寝最深的秘密。
门扇之上,繁复精密的云雷纹层层缠绕、交错盘叠,正中雕琢一尊狰狞硕大的饕餮兽首,兽口大张,衔着一枚厚重的青铜圆环,戾气森森。
“这便是主墓室的正门了。”苏晚缓步走到石碑旁,指尖抚过冰凉粗糙的石面,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狂热,“太祖的棺椁,还有你要寻的东西,定然就在门内。”
苍迈步至青铜门前,抬手轻叩兽首衔着的铜环。
咚——
低沉厚重的声响缓缓回荡,裹挟着金属独有的沉闷质感,在大殿中久久不散。
“此门之后,必然暗藏绝杀机关。”苏晚连忙出声提醒,“顶级皇陵规制,主墓室多设流沙顶、水银河两大绝杀机关。一旦开门触发禁制,要么万箭齐发、尸骨无存,要么水银灌顶、毒灭周身。”
“那就开。”
苍语气平淡无波,仿佛面对的是寻常木门,而非暗藏杀机的帝陵巨门。话音落,他单掌稳稳贴在冰冷厚重的青铜门板之上。
苏晚本以为他会如破开断龙石一般,以无上蛮力强行破门。可下一秒,异象骤生。
苍掌心的幽黑火焰骤然躁动,顺着青铜门的纹路极速蔓延、渗透,如同无数条漆黑毒蛇,瞬间钻进细密的云雷纹缝隙之中,无孔不入。
嗡——
整扇青铜巨门发出低沉深邃的震颤,仿佛沉睡数百年的凶险禁制,正被强行唤醒。
紧接着,一幕令人毛骨悚然、颠覆认知的景象骤然上演。
这扇封存数百年、经特殊熔炼锻造、坚硬堪比精钢的青铜巨门,并未被蛮力推开、震碎,反倒如同遇热的蜡质一般,缓缓消融软化。
苍掌心霸道绝伦的吞噬之力,竟能硬生生分解这等旷世奇材!
“你……”苏晚双目圆睁,瞳孔骤缩,到了嘴边的惊叹彻底卡在喉间,半个字也吐不出。他从前只当苍是蛮力滔天的顶尖武者,此刻才彻底醒悟,眼前少年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,堪称世间怪物。
青铜巨门无声消融,稳稳化开一道可供一人通行的洞口。一股浓郁呛人、裹挟着腐朽尸臭的水银毒气,顺着洞口汹涌喷涌而出,扑面而来,令人窒息。
苍神色未变,率先抬步踏入墓室之中。
苏晚深吸一口气,攥紧手中折扇,压下心底震颤,紧随其后踏入秘境。
门后墓室空间恢弘浩瀚,远超前厅。
头顶穹顶镶嵌满密密麻麻的夜明珠,历经百年沧桑,虽有大半已然黯淡蒙尘,却依旧能拼凑出漫天星斗的壮阔格局,依稀可见当年帝陵的极致恢弘与帝王气派。
而地面之上,竟真的蜿蜒着一条横贯墓室的河流。
一条通体银白、波光粼粼的水银河。
液态水银缓缓流动,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,看似静谧唯美,却处处弥漫着致命剧毒,无形之中收割着生灵气息。水银河尽头,一方青石高台孤零零矗立,台上安放着一具硕大厚重的金丝楠木棺椁,肃穆而诡异。
“好大手笔!”苏晚忍不住由衷感叹,目光贪婪地扫过整座墓室,“引水银为江河,铸星穹为天幕,这便是帝王独有的滔天排场。”
苍却对周遭盛景视若无睹,一双黑眸死死锁定高台之上的棺椁,目光灼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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