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:陆明远-《两界倒爷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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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松说“他没有回来”。
陆明远自己写“如果我回不来”。
没有人说他死了。
是因为他们不确定,还是因为他们不愿意信?
陈序翻了个身,把手伸到枕头底下,握住界引。
温的。
他闭上眼。
不是睡觉,是在感知。顺着那根蛛丝,一点一点地往灰域的方向延伸。不是要进去,是要确认一件事——
那边有人。
他感知了十分钟。
什么都没有。
但他没有失望。因为“什么都没有”本身就是一种信息——如果陆明远在那边,他不想被感知到。或者——他还不能。
陈序松开界引,翻了个身,这一次真的睡了。
第二天早上,陈序去了古玩街。
不是摆摊,是打听。
他找到钱老板,要了一壶铁观音,坐在茶楼的角落里。
“钱叔,您认识一个叫陆明远的人吗?”
钱老板正在擦杯子,手停了一下。
“你找他干什么?”
和老周一样的反应。先问“你找他干什么”,而不是“谁”。
“一个朋友托我问的。”同样的回答。
钱老板放下杯子,在他对面坐下来。
“陆明远,我认识。大概四五年前,他常来古玩街。不是买东西,是找人聊天。跟我聊过几次,问的都是些很奇怪的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比如——‘你觉得世界上有没有那种不是人为制造、但又有人工痕迹的东西?’”钱老板笑了一下,“我当时觉得他是搞艺术的,找灵感。后来才知道不是。”
陈序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等着。
“他最后一次来我这儿,是大约一年前。那天他看起来很不好——瘦了很多,脸色发灰,说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抖。他喝了一杯茶,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‘钱老板,如果我一个月没来,把这封信寄出去。’”钱老板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,挑了一把最小的,打开柜台下面的一个抽屉,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。
信封是封好的,上面写着一个地址。
陈序认识那个地址。
韩松的地址。
“他没来取?”
“没有。我等了两个月,把信寄出去了。”
陈序的脑子里“咔嗒”一声。
又一块拼图。
陆明远在钱老板这里留了一封信,寄给韩松。但这封信的内容,和韩松收到的“别找人来找我”那封不是同一封。
这是两封不同的信。
一封寄给韩松——内容是“别来找我”。
一封留在钱老板这里——内容未知。
“信里写了什么?”
钱老板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没看。他让我不要看,我就没看。”
陈序点了点头,把钱老板的信封拍了照——只拍地址,不拍封口——然后站起来。
“谢了,钱叔。”
“小陈。”钱老板叫住他,“陆明远这个人,不在了。你在找的东西,可能也和他一样——不应该被找到。”
陈序没有回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走出茶楼,阳光很烈。
三封信。
一封寄给韩松:打印的,口语残留。
一封留在钱老板这里:封好的,没寄出。
一封韩松手里原来有的?不对。韩松手里的“纸条”是换过的。
陆明远到底留了多少封信?他为什么要留这么多?他在怕什么?
陈序走进阳光里,眯了眯眼睛。
他知道答案。
他在怕那封信被“它”看到。
所以他分散存放。
寄给韩松的,是明信。留在钱老板这里的,是暗信。
明信写“别来找我”,是给韩松看的。
暗信写的是什么,是给谁看的?
陈序放慢了脚步。
暗信是给下一个界引持有者的。
是给他的。
他转过身,走回茶楼。
“钱叔,那封信,能给我吗?”
钱老板看着他,没有说话,把信封从抽屉里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
“我看过了。”
陈序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你不是说没看吗?”
“我说的是‘他让我不要看,我就没看’。但我没说他死了之后我也不能看。”钱老板的声音很平,“他死了。信上的蜡封我已经验过了,不是别人伪造的。你可以拿走。”
陈序拿起信封,翻过来。
蜡封完好。
他撕开信封,抽出里面的纸。
一张A4纸,折成三折。打开,上面只有一行字,手写的,歪歪扭扭,但每一个字都用力到纸背都凸起来了:
“界引不是钥匙。是笼子。它不在灰域里。它在外面。”
陈序的手开始发抖。
不是冷,不是怕。
是突然明白了。
陆明远说的“它还活着”的“它”,不在灰域。在本侧。
在这个世界。
在他身边。
在每一个拥有界引的人身边。
陈序把信折好,放进衬衫口袋,贴着胸口。
界引在裤子口袋里,温的。
它一直都在。
它从来没凉过。
因为它不是钥匙。
它是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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