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天快亮的时候,林知微终于把见微生物的项目资料看完了。 她没急着下结论。 这是她这些年养成的习惯。 越是在别人看来“机会难得”的时候,她越不会立刻动心;越是在所有人都觉得“已经没救了”的时候,她反而会忍不住多看两眼。 见微生物现在就属于后者。 从纸面上看,这家公司几乎没有一项指标是好看的。 账上现金只够撑六周。 两条产品线,一条做成分修护,一条做微生态平衡,研发方向不差,但包装老气、价格带尴尬、视觉识别混乱、渠道定位模糊,电商做不好,线下也铺不动。 创始人出身实验室,团队里研发人员占了快一半,却没有一个真正懂商业化的人。 换句话说,这是典型的“东西也许不差,但一定卖不动”的公司。 放在承星,顾承泽看不上很正常。 预算小、效率低、短期内出不了漂亮数据,还要花大量时间做基础改造。对于一个正准备冲融资故事的人来说,这种项目确实不够“性感”。 可林知微看到的,不只是问题。 她看到的是另一件事。 这家公司虽然弱,但底子居然是干净的。 没有乱七八糟的股权嵌套,没有拖死人不偿命的历史渠道尾账,没有被资本催肥过的虚假增长,也没有一大堆习惯性靠刷单和低价冲销量的坏毛病。 它很小。 可它小得干净。 而干净,在这个时候,比大更重要。 林知微把资料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是创始人联系方式。 一个名字。 程意。 她看着那个名字,忽然想起上次在行业闭门会上见到的那张脸。 三十出头,短发,黑西装,不太会寒暄,别人讲渠道增长和资本估值的时候,她全程都在认真记笔记。轮到她发言,只说了一句:“我们产品临床数据没问题,就是卖不出去。” 当时台下一片尴尬。 因为这句话太实在了,实在到把整个行业最难看的地方直接掀开了。 好产品未必卖得动。 会卖的,也未必真是好产品。 林知微那时候对程意谈不上欣赏,只觉得她不适合当老板。 一个老板可以不会做流量,但不能完全不会做判断。 可现在,情况变了。 她需要的不是一个强势老板。 而是一个有干净资产、肯让出商业控制权、又没有烂历史包袱的壳。 见微生物刚好卡在这个点上。 她合上资料,抬头时才发现窗外天已经泛白。 小唐趴在沙发一角睡着了,身上还披着酒店的薄毯。桌上的咖啡杯空了两只,电脑屏幕上仍停着承星的权限切割表。 林知微揉了揉眉心,拿起手机,拨通了资料上的号码。 电话响了三声,对面接起。 “你好,我是程意。” 声音里带着一夜没睡的疲惫,但还算稳。 林知微开门见山。 “林知微。” 对面安静了半秒。 然后呼吸明显变了一下。 “承星的林总?” “以前是。” 这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,林知微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。 前一天她还在承星体系里被所有人默认成“林总”,一夜之间,这个头衔就已经变成了过去式。 程意显然也是聪明人。 她没有追问林知微为什么这么说,只很快接上话。 “我昨天下午让人去过承星,但你们那边说项目不做。” “他们不做,不代表我不看。” “所以?” “我想跟你见一面。” 程意沉默了几秒。 “现在?” 林知微看了眼时间。 早上六点十二分。 很荒唐。 可她现在不需要体面时间表。 “对,现在。” 程意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。 那笑意很轻,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劲。 “行。我正好也在公司。地址你资料上有。” 电话挂断后,林知微起身去洗了把脸。 镜子里的自己眼底很青,口红也淡了,可整个人反而比昨晚进酒店时更清醒。 她换掉礼服,穿了件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长裤,把头发束起,出门前只拿了三样东西。 电脑、硬盘、见微生物的项目册。 小唐被她叫醒时还有点懵。 “知微姐,你一夜没睡?” “你也没睡。” “那我们现在去哪儿?” “去看一个可能让我们活下来的地方。” 小唐愣了愣,随即抱起电脑包跟了上去。 早晨的城市还没彻底醒过来。 车开出酒店地库时,街上车流稀稀落落,地面还残着夜雨留下的湿痕。林知微靠在后座,闭了会儿眼,脑子里却没停。 她在盘一件更现实的事。 即便见微生物真能接,她也不可能今天就冲进去接手。 她得先看产品,看团队,看账,看库存,看厂,看创始人的底线。 更关键的是,她得看程意到底愿意让到什么程度。 如果程意只是想找个代运营,想让别人帮她把公司卖出去,那这件事没意义。 林知微不会再替任何人打工,把江山打下来以后再被一脚踢开。 她要的是控制权。 哪怕不是一开始就拿全,也至少得握住能决定方向的那只手。 车开了四十分钟,停在城西一个老产业园区门口。 见微生物就藏在一栋六层灰白色办公楼里。 楼不新,门口也没有什么体面的形象墙,玻璃门内侧只贴着一块很小的公司名牌。前台没人,灯却亮着。 林知微推门进去时,闻到一股很淡的原料味。 不是刺鼻的香精,也不是廉价护肤品常见的甜腻味。 更像实验室洗净后的玻璃器皿上残留的一点冷清味道。 她心里微微一动。 至少,这地方不像个空壳。 二楼会议室里,程意已经在等。 和资料照上差不多,短发,眉眼清冷,黑色衬衫,脸上没有太多经营痕迹,像个做研究的人临时被按到老板位置上。 她看见林知微进门,没有寒暄,直接递过来一瓶矿泉水。 “我没准备咖啡,这里只有这个。” “够了。” 林知微坐下,直接打开资料册。 “先说结论。你这家公司有东西,但卖得太差,团队结构也有问题。你自己也知道。” 程意点头。 “知道。” “那你为什么还撑着不卖?” 程意看着她,眼神没躲。 “因为我不想把实验室做出来的东西,卖给那些只会拿去做低价冲量的人。” 这是个很理想主义的答案。 但在某种意义上,也很真。 林知微继续问: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 程意这次没有立刻回答。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报表,推到林知微面前。 “现金流撑不过六周。两家代工厂已经在催结算。电商团队走了三个,市场负责人上个月刚离职。我要的不是代运营。” 林知微看着她。 “继续。” “我要的是一个能把见微真正做起来的人。” “条件呢?” “你来做。”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。 小唐坐在旁边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 程意继续说:“我昨天下午去承星,本来就是去找你的。不是找顾承泽。” 林知微眉梢轻轻挑了一下。 “你怎么知道找我?” “行业里只要认真做过功课的人,都知道承星这两年真正把事情做出来的是谁。” 这话如果放在昨天晚上,林知微大概只会觉得讽刺。 可放在此刻,她反而没什么感觉。 外人的认可从来都不稀缺。 稀缺的是,它有没有实际价值。 “你打算怎么让我做?” 程意把另一份文件推了过来。 是一份很粗糙的股权调整草案。 “我可以让出经营控制权,也可以让你带团队进来。你来做CEO,我退到研发和产品。” 小唐在旁边几乎屏住了呼吸。 林知微却没接文件。 她只盯着程意。 “你为什么敢把公司让给一个昨天晚上刚取消订婚宴、今天早上就来找你的女人?” 程意愣了一下。 大概没想到林知微会这么直接。 几秒后,她也没绕。 “因为我快死了。” 她说这话时,语气平静得吓人。 “不是人死,是公司死。反正现在摆在我面前就两条路,要么六周后公司彻底撑不住,被人低价拆掉;要么赌一把,让一个真正懂怎么把东西卖出去的人来接手。” 她顿了顿。 “我选后者。” 林知微终于伸手,把那份股权草案拿了过来。 文件做得很粗糙,甚至可以说没有太多参考价值。 可它传递出来的态度是清楚的。 程意愿意让。 而且让得很彻底。 林知微没有被这个态度冲昏头。 她快速翻完,直接问: “你还有多少钱没说?” 程意沉默了一秒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