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6000.00 六千。 确实是六千。 她盯着那个数字,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两声。 锅里的水早就开了,面条翻滚着冒出白沫,溢上锅沿,面汤顺着锅壁流下去,滴在灶台上,"嗤"地一声冒出白烟。 她没动。 面汤继续溢着。 李小娟赶紧绕过去关火。她用笊篱把煮烂了的面条捞起来——已经煮过了,坨了,黏成了一团。 放在平时她肯定要念叨她妈两句,但今天她什么都没说。 她回头看她妈。 陈桂花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,手里举着手机,但手机已经灭了屏——她没注意到。 她盯着那个已经变黑的屏幕,嘴唇在动,像是在默念什么,但没有声音发出来。 "妈?" "……六千。" 陈桂花的声音很轻。轻到差点被灶膛余烬的细响盖过去。 "这还只是底薪。"李小娟说,"计件工资要等这批货交了以后才结,到时候是八千多。" "八千多。" 陈桂花把手机放下,不是递回去,是放下。放在灶台边上,旁边是盐罐子和一瓶用了大半的酱油,手机搁在油渍斑斑的灶台上,屏幕沾了一层面粉。 她拿起围裙擦了擦,。围裙是碎花的,洗了不知道多少遍,花色已经褪成了浅灰。 "明天你去上班,"她说,"我给你煮俩鸡蛋带着。" 她转身去捞那锅煮坨了的面条,没再说别的。 但李小娟看见她妈的肩膀在抖。 不是微微地抖,是像冬天淋了冷雨那种抖法,整个背部的肌肉都在抽。 但她的手很稳——拿着笊篱把面条一筷子一筷子地捞到碗里。动作跟平时一模一样,只有肩膀出卖了她。 李小娟站在灶台旁边,张了张嘴想叫妈,叫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 她鼻子一酸。 她想起去年冬天,她在奶茶店打工,站了十二个小时,脚踝肿成馒头,回家脱袜子都疼。 她妈给她打了一盆热水泡脚,一边泡一边说:"小娟啊,女娃子能挣到一千八已经可以了,别不知足。" 一千八已经可以了。 别不知足。 八千二。 妈,我不是不知足。是从前我们不知道,原来我们值这个价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