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王建设依然沉默。 “那些孩子打出生起,父母就不在身边。” 陈峰说,“从他们记事的那天开始,'爸爸妈妈'就是手机屏幕里的两张脸。” “逢年过节回来待几天,还没认熟,又走了,他们不是不想家,是不知道'家里有爸妈'是什么滋味。” 他深吸了一口气,把目光从楼下收回来,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。 “王主任,我在上海待过,魔都的繁华,我见识过,陆家嘴的灯光、南京路的人潮、张江高科的写字楼——确实漂亮,确实体面。” “可是每到过年,上海就空掉一半,那些空出去的人去了哪儿?” “回老家了,回青泽这样的小县城,回比青泽还小的乡镇,回那些连名字都没几个人听说过的村子。” “他们在外面拼了整整一年的命,就为了回家那七天,抱一抱孩子,给爹妈兜里塞两千块钱,踏踏实实吃上一顿热乎饭。” “然后初六天还没亮就爬上火车,再走一年。” “您说......这叫什么?” 他看着王建设。 “这叫——人在那头,根在这头。” 沉默了几秒钟后,陈峰继续说下去,声音平稳,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。 “上海不需要我,上海有的是人才,有的是资本,有的是机会,少我一个陈峰,它照样灯火通明。” “但青泽县需要,这个地方需要有人把它从死循环里拽出来——不是靠上面拨一笔款,不是靠招一个大厂进来当救世主。” “那些大厂来了,迟早也会走,因为说到底,它们不在乎青泽县的死活。” 陈峰的身子往前倾了倾,双手交握在一起。 “我开这个厂子,给工人开高薪,不是因为我人傻钱多。”他说,目光沉稳地落在王建设脸上。 “是因为我需要人。” “我需要这七十二个女工回到家以后,告诉她们的丈夫、姐妹、邻居、亲戚——在青泽县,能挣到钱。” “在家门口,能过上日子。” “我需要孟翠翠的儿子下一次写《我的妈妈》的时候,能写上这么一句——'我的妈妈每天骑电瓶车送我上学。” “我需要护城河边那栋老楼里的老头,今年除夕坐在电视机前的时候,身边能坐着他的儿子和女儿。” “我需要城东老街上那个背着三个孩子的老太太,身边有人陪伴。” “我需要那些散落在广东、浙江、江苏的青泽县人,听到一个消息——家门口,有一份月薪过万的工作,在等着你回来。”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句话上轻了下去,像一根绷紧了很久的弦终于放松了一点。 “所以……我需要……她们回来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