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最后停的是周桂兰那台——她多踩了两脚把手里那件领座收了尾,才抬起脚。 车间安静下来的那一刻,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此前被缝纫机声盖住的声音——窗外的蝉鸣。 九月初的蝉,叫得有气无力,像夏天最后的尾巴在抽搐。 “真歇啊?”有人小声问。 “真歇。陈总说的,两点到四点不许碰缝纫机,回家也行,在车间趴着也行。” “不扣钱吧?” “不扣。” 安静了两秒。 然后整个车间像是被人拔掉了一根绷到极限的弦。 有人直接趴在工位上,把围裙团成一团垫在脑袋底下,三秒钟后呼吸就沉了。 有人从兜里掏出手机,给家里打电话——“妈,今天下午歇两个小时,不用给我送水了。” 有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,骨头咔咔响了三声,响得旁边的人都转头看她。 冯玉梅走到水龙头旁边洗了把脸,凉水浇在脸上的时候,她闭着眼睛,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 肩膀和后颈的酸痛没有消失,但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一点。 沈娜没去睡觉,也没打电话。 她走到车间外面的台阶上坐下来,仰头看天。 九月的天很蓝,蓝得没有层次,像一整块洗干净的布。 几朵云从西边飘过来,慢慢的,不着急。 她就那么坐着,看了十几分钟的云。 这十几分钟里,她什么都没想。 脑子里没有计件工资、没有领座工序、没有周姨的标准。 就是空的,像被人把所有东西都搬走了的房间,只剩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空荡荡的地板上。 这种感觉她很久没有过了。 在深圳的时候没有过,在嘉兴的时候没有过。 流水线上的休息时间是用来上厕所和往嘴里塞两口饭的,不是用来看云的。 她的眼眶有点热,不是因为委屈,是因为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。 大概是——被人当人看了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