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8 番外·旧梦(6)-《信鸽观察守则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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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指着台球桌的边沿,“库边弹性,以及台呢的摩擦力,我练习的时候已经掌握了。但是我发力太弱,出杆和练武差不多,必须经过长久的练习。”
停顿了下,他有些难以启齿,“所以我作弊了。”
他抬起手,亮出手上的戒指,“我用这枚戒指,当做一个微型校准器。之前你手把手教我打台球的时候,我有看到你用杆子压过这个蛇头,我通过采集数据,推导出了胡克定律。”
莫守安:“什么定律?”
他说:“一个很基础的物理定律,讲弹性体形变和外力关系。放在这里,就是从银质蛇头的角位移,反推击球力度和杆身形变,再解算出球的轨迹。
莫守安迷惑:“啊?”
夏正晨为难:“就是……蛇头是个弹簧片,你的发力节奏很稳,稳到我能从弹簧片弯了多少弧度,球杆弯曲了多少弧度,揣摩你使了多大劲儿,球会怎么走。”
他说着,把所有球都从底袋里掏出来,在台面摆成一个奇怪的阵型。
他把球杆递给莫守安,指了个站位,用手指在台呢上划了条直线:“按照你常用的基础力度,从这个角度打出去,这是一个受力最顺的公式,能够一杆清台,你试试。”
莫守安将信将疑,俯身瞄准,按照他指定的路线击球。
“砰。”
白球撞上第一颗球,紧接着满桌子球全部动起来,以一个复杂而有序的轨迹在相互碰撞、翻滚、反弹。
最终一颗颗全部落袋。
莫守安瞳孔紧缩,她凭经验一杆清台用了将近一百个小时,他却能一次给出“标准答案”?
“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
“当成一道刚体动力系统题来做。”
夏正晨把那枚盘蛇银戒指摘下来,递到她面前去。
“前提是——多谢你手把手教我打球,还给了我作弊的工具,我能赢,你是这个系统的决定性参量。”
莫守安盯着那枚戒指,叽里呱啦说什么?
这小狗崽子真能装啊。
她无语:“能不能说点我听得懂的?”
夏正晨沉默了几秒:“我讨厌作弊,但我想赢。理由有两个。第一,像你说的,我今天受到了不小的挫折,我需要小小的赢一场。”
莫守安问:“那第二个呢?”
他回答得模棱两可:“一个新的难题,我还没推导出公式,等有答案再告诉你。”
莫守安懒得去琢磨,把杆子扔了:“戒指在你手上能发挥这么大作用,送你了,当成是你劫后余生的礼物。”
夏正晨竟然没推辞,直接收下了:“谢谢。”
尔后,他望着眼前空荡荡的台球桌。
莫守安正想喊他去喝两杯,看到他的眼尾竟然微微有些泛红,像是快哭出来了。
但好像知道被她看到了,长而浓密的眼睫快速垂下,再抬眼时,已经恢复如常。
她问:“你怎么了?”
夏正晨摇摇头,却还是回答:“我想起来了拉普拉斯妖。”
莫守安简直绝望:“这又是什么东西?物理公式对不对?”
“不是公式,是我们物理学的一个经典思想实验。是说,如果有一个智慧生命知道宇宙所有粒子在某一时刻的位置、速度和受力,那么,它就能推算出宇宙的过去和未来。”
夏正晨清晰地说,“从神学角度来看,即是天道有常,因果注定。如果有一个得道大能,能知天道,通阴阳,算因果,便能推演过去未来。”
“因此在我目前粗浅的理解里,物理决定论和神学宿命论,属于一体两面。”
“西方世界19世纪提出的拉普拉斯妖,假如真有这么一位智慧生命,我想,大概就是我们东方神话文明里,早已存在数千年的——大天师。”
莫守安一听大天师,顿时就对拉普拉斯妖有概念了。
她在明朝时见过昊天系的大天师,地位几乎相当于地母系的“夏氏家族”。
她以前也没少听人讲东方神话文明,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物理学来类比,诡异又新鲜。
夏正晨站在台球桌前默默说了很多话:
“我也不是想起了拉普拉斯妖,而是想起了我早已过世的母亲,和我刚刚被杀的朋友。”
“如果世界是一张巨大的台球桌,人命只是在台呢上滚动的球体,那刚体力学系统,就是天命因果。”
“一桌一桌的清台,一颗一颗的上场,最终都难逃落袋的命运。”
“我从小就很推崇拉普拉斯妖,我相信世间万物皆有轨迹可以运算,可我渐渐发现,死亡这个课题,是我根本算不透、解不开、挡不住的终极常数。”
“既然怎么算都无解,既然横竖都是烟消云散,是不是应该把系统所有变量全都推到极限,把自己彻底拉满,让它过载、发烫,烧穿一切束缚,肆意而活?”
莫守安一直都没说话,因为她感觉夏正晨不是在问她。
他在自行辩论,左右脑互搏。
左脑是拉普拉斯妖的信徒,坚定相信秩序。
右脑是个离经叛道的异端,妄图摧毁秩序。
一边像个天才,一边像个疯子。
但也正常,天才和疯子原本就只有一线之隔。
莫守安内心蠢蠢欲动着很想抽了他那条线,看看他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。不是对夏家的报复心,单纯就是对他这个人感到好奇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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