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 秦伯的旧识-《一笔定乾坤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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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执笔,通玄。”这四个字,秦伯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,像是怕念错了什么。

    江砚的心,无声地一沉。

    他翻药的手,彻底停了。

    “怎么个通玄法?”他问,尽量让声音听不出别的。

    “传得神乎其神。”秦伯摇头,嘴角扯出一点说不清是笑还是叹的弧度,“说那种人,手里一支笔,心里想要什么,笔下一画——就能凭空把那东西‘写’出来。写把刀,就有把刀;写道符,那符就真能驱邪治病。乱世里头,这种本事,你说该有多招人眼红?”

    院子里静下来。捣好的药晾在簸箕里,风一吹,腥气一阵一阵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后来呢?”江砚听见自己问。

    “后来。”秦伯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忽然就笑了,可那笑里头一点暖意也没有,“砚哥儿,你猜,这种天大的本事到了手,那些人,后来都怎么着了?”

    江砚没接话。

    “没一个落着好下场的。”秦伯把这句话说得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,“一个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他伸出枯瘦的手指,蘸了点石臼边的药汁,在身前的青石板上,慢慢划了一道。

    “有的,贪。”划第一道,“写一把刀不够,要写十把;写一道符不够,要写一座金山。越写越大,越写越狂,到末了——传说是‘血尽人枯’,写到把自己写干了,倒在自己造出来的金山堆里,活活耗死。”

    “有的,妄。”划第二道,“明明本事只够写个碗、写根针,偏要去写那不该写、写不来的东西。逆着天写。结果呢,造出来的不是物件,是祸——反过来把自己吞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的,”秦伯划下第三道,三道药痕在青石上并排着,像三道浅浅的疤,“本事真练成了,没贪也没妄。可这本事一旦露了相,天底下多少双眼睛盯着?王侯将相要拿他当刀使,江湖鼠辈要夺他的本事据为己有。他想藏,藏不住;想跑,跑不掉。到最后,不是死在自己手里,是死在人心手里。”

    “贪、妄、人心。”秦伯收回手,在衣襟上揩了揩药汁,“砚哥儿,老话说,这三样,是‘执笔者’过不去的三道坎。过去一个,活;过不去——”

    他没说下去。

    可那没说出口的半截话,比说出来还重。

    江砚坐在小马扎上,手心里全是汗。他低着头,看着青石板上那三道渐渐被风吹干、淡下去的药痕,半晌没动。

    秦伯到底知道多少?是早看穿了,借着这怪谈来敲打他?还是当真只是老郎中走江湖攒下的一桩闲谈,无意中说给一个投缘的后生听?江砚分不清。可有一点他分得清——秦伯这话里头,没有半分要他“献本事”、要他“去翻身发达”的意思。

    那意思,分明是怕。

    是一个把他当后生看的老头,怕他走上那条路。

    “秦伯,”江砚抬起头,喉咙有点发紧,“您说的这些……您是从哪儿听来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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