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二十三章 定谋-《白衣天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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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而如今...”陆沉上下打量了顾怀一眼:“你却已经能将这等牵扯几十万人的灭国之战的战略,侃侃而谈,滴水不漏。”

    “你虽然天资不错,悟性也高,但也绝没有可能,将统帅才能在短短一年内,没有经历实战,就凭空拔高到这个地步。”

    顾怀:“...”

    看着陆沉那副“你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”的表情,不知道为什么,他现在莫名其妙地就想挽起袖子,狠狠揍一顿眼前这个面瘫杀胚!

    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!让他装一波怎么了?

    只是,顾怀用余光瞥了一眼陆沉的身板,又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自己锻炼至今的战斗力...

    嗯,还真不知道自己现在能不能打得过他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顾怀只能无奈地耸了耸肩膀,放弃了武力镇压的想法,坦然承认道:

    好吧,瞒不过你,我渡江南下之前,在江陵城里,确实和在那里教书的程济,有过一番长谈。”

    “而你说巧不巧?他对于如何攻伐蜀地的战略推演,其大局观和路线选择,居然和你刚才说的,大差不差!”

    “只能说,你们不愧都算得上是这乱世里顶尖的名将么?连看到的东西、想到的破局思路,都几乎一模一样。”

    听到“程济”这个名字,陆沉并没有因为自己居然和大乾“东南双壁”之一的名将思路相同而欣喜,反而冷冷地看着顾怀。

    那眼神,彷佛在说:你居然拿那种被我打得全军覆没、现在只能当阶下囚的手下败将,来跟我相提并论?

    顾怀被他这狂傲的眼神看得一阵无语,只能干咳一声,果断转移了话题。

    “嗯...那个,既然出兵的路线、后勤的保障,以及兵力的调配,大致都已经定下来了。”

    顾怀重新坐好,正色道:“接下来最重要的一步,便是这四路大军的主帅人选了。”

    “毕竟千军易得,一将难求,可以说这直接关系到伐蜀的成败,你有什么想法?”

    问完之后,顾怀静静地等待着陆沉的回答。

    然而,陆沉却没有像刚才推演战略那样断然开口,反而只是看着顾怀,一言不发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
    这种沉默,让气氛变得有些诡异起来。

    顾怀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,意识到了什么,诚恳开口:“虽然我很感谢你平时可能在心里觉得我也算是个可造之材,名将种子...”

    “但说实话,这种灭国之战,我是真没什么信心能指挥得好,而且,我可是答应过她的,我如今的命,早已不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了,绝对不能轻易涉险,更不能跑去蜀地那种地形险恶的地方带兵打仗--万一死在那里怎么办?”

    听到顾怀这番话,陆沉没忍住,直接嗤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顾怀整个人都惊了!

    他像看鬼一样看着陆沉,这家伙居然还会这种笑?!

    随即他又明白是自己会错意了,不由有些恼羞成怒起来:“你笑什么?”

    陆沉迅速收敛笑容,说道:“你大可不必如此担惊受怕,因为,从一开始,就没人说过,要让你去带兵伐蜀。”

    “你?”陆沉摇了摇头,“你去带兵,只会拖累大军。”

    顾怀:“...你说话敢不敢再直白一点?”

    陆沉没有理会他:“在这场战争中,你要做的唯一一件事情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带着五万兵马,去占住南阳!然后,钉死在方城!这个位置,换了旁人,都不行!”

    不等顾怀发问,他便给出了理由:“其一,南阳毕竟是朝廷重新接手过的地方,那里情况复杂,没有经历过像荆南一样的彻底清洗,正面战场一旦有了颓势,南阳必定人心浮动。”

    “换了其他将领,根本镇不住那些各异的心思,只有你这个州牧亲自带兵坐镇,才能稳住!”

    “其二...”

    陆沉毫不留情地评价道:“实话实说,你在进攻方面的天分,真的不怎么样,面对蜀地的天险和防线,你绝对抓不住战机。”

    “但是!”

    “在防守这一道上,你也堪称是个合格的主帅了,当初在汉水防线,你能在数倍敌军的猛攻前挺下来,就证明了这一点。”

    陆沉看着顾怀,一锤定音:“若你不想坐在襄阳府衙里只督办后勤,还想参与这场大战的话,那么,方城,就是你唯一适合去,也是能发挥最大作用的地方!”

    顾怀听完这番半是贬损半是褒奖的评价,不仅没有生气,反而认真地思索了片刻。

    他知道,陆沉在军事上的判断,向来是极精准的。

    “有道理。”

    顾怀点了点头,同意了这个安排:“我会认真考虑,在正式出兵伐蜀之前,南阳方面主将的人选会最终确定下来,不过--大概率也就是我亲自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另外两路偏师的主帅...”

    顾怀继续盘算着:“水军主帅自然不必多说,襄阳那边有刘水生,我当初就答应过他,汉水之战只要能赢下来,他便是未来襄阳水军的主将!而且那一战,他的水战表现也着实亮眼,配得上这个位置,再加上荆南这边,楼家姐弟率领的水军并入,他们合力,足够撑起逆江而上的那支水师了。”

    “但...”

    顾怀皱起了眉头,显得有些苦恼:“那支要在关键时刻插入蜀地腹地的蛮军偏师呢?”

    “那可是茹毛饮血的蛮族勇士混编成军!沅陵这边,暂时没有发现能信得过,且有能力统御这支蛮军的蛮将,这支偏师,还是必须要一员汉人大将,亲自去带,你有什么人选推荐?”

    陆沉想都没想,直接吐出了两个字:

    “陈平。”

    顾怀闻言,有些惊讶。

    他疑惑道:“陈平?他的确是你麾下的第一先锋,但我记得,他不是惯用骑兵?你让他去带步卒,还是带蛮族步卒,去钻山沟?”

    陆沉微微摇头,解释道:“正因为他惯掌先锋印,所以才更要派他去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知道,蜀地多是崇山峻岭、栈道险关,那里的地形,根本不适合骑兵驰骋,荆襄骑兵若是到了汉中战场,一身本事能发挥出两成就不错了,反而会变成需要耗费极多的累赘。”

    “让他去带蛮军,正是物尽其用。”

    “陈平性子向来贪功,作战悍勇狂野,蛮军本就是凶残之徒,桀骜不驯,若是派其他求稳的将领去带,可能会压不住他们,导致蛮军攻势在山林中施展不开,不会太过凌厉。”

    “但若是陈平去了...”

    陆沉冷冷定论:“以他的性格和能力,蛮军就会变成悍不畏死的尖刀!”

    听完陆沉这番剖析,顾怀长出了一口气,心中最后的几块大石,终于落了地。

    “好,就按你说的办,蛮军主将,就定陈平!”

    就在顾怀思索着还有什么没安排妥当的时候,陆沉却突然话锋一转,连名带姓地叫了他一声:

    “顾怀。”

    “你有没有想过,就算加上刚才分析的种种战术,三管齐下的后勤,四面出击的战略,以及精挑细选的主将。”

    “面对巴蜀天险,劳师远征,挺进作战,荆襄的胜算...依然并不高。”

    陆沉向来不是喜欢多说的性子,但这种事上,由不得他不清醒理智。

    而面对这个问题,顾怀脸上却没多少担忧。

    “这一点,你完全可以放心。”

    他的语气满是笃定:“这一年来,你以为我把你按在荆南,自己坐镇江北,就真的只是在种田搞建设吗?”

    “我可半点都没闲着!”

    顾怀看着陆沉的眼睛,轻声说道:“蜀地...很快就要乱起来了,一场足以让他们从内部土崩瓦解的大乱!”

    “而且,不仅是蜀地自身,伐蜀之战,我还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份丰厚的‘礼物’,就在江北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那礼物到底是什么...”

    顾怀卖了个关子,“到时候,你自然就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总之,你只需要清楚一点,只要有了蜀地内部的大乱,再加上我准备的那些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这场灭国之战的胜算,起码凭空高上五成!”

    陆沉看着顾怀那成竹在胸的模样,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,但出于这一年多来建立的信任,他没有再继续追问。

    毕竟,顾怀还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。

    “另外。”

    顾怀站起身,准备结束这场庭院对谈。

    “清明,已经在从桂阳赶回来的路上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次几十万大军的后勤转运,很是关键,所以我决定由锦衣卫全面坐镇盯防!”

    顾怀的声音变得冷厉起来:“李易在明面上,统筹全局的粮草调拨,而清明,则带着锦衣卫在暗中,震慑内部可能出现的任何宵小!谁敢在这个时候贪墨军粮、延误军机,不用上报,锦衣卫直接先斩后奏!”

    “必须要确保伐蜀大军的后勤补给线,不出一丝一毫的问题!”

    顾怀长舒了一口气,看着漫天飞雪:“等清明一到沅陵,我们就立刻出发,拔营渡江回襄阳!”

    “准备开启这场,伐蜀之战!”

    陆沉听完,一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既然一切都已经议定,他便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和顾怀叙旧了,直接转过身,大步流星地准备离开庭院,去安排他离开之后零陵的各项事宜。

    就在他即将跨出院门的时候。

    顾怀站在梅树下,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,大声喊道:

    “哎!等等!”

    “咱们刚才盘算了半天,偏师的主将定了,水军的主将定了,南阳的主将也都定了。”

    顾怀一脸“无辜”地明知故问道:

    “可是...那最为关键的,带领八万精锐从正面去硬刚蜀国天险的主帅是谁,咱们好像还没议呢?你有推荐的人吗?”

    陆沉刚刚迈出门槛的脚步顿住了。

    他的背影在雪地中显得有些僵硬。

    足足过了两个呼吸的时间。

    “哼!”

    一声满是不屑和狂傲的冷哼声,从他的鼻腔里发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连头都没回,直接大步离去,消失在了漫天风雪之中。

    那意思,简直再明显不过了--

    明知故问!

    这种灭国之战的主帅!

    放眼整个荆襄,乃至整个天下。

    除了我陆沉,还能有谁?!

    庭院里再次安静下来,顾怀一个人站在梅树下,静静地看着陆沉那渐渐消失在月亮门后的背影。

    突然忍不住轻笑了出来,摇了摇头,伸手接住一片落下的梅花,嘴角勾起一抹轻松惬意的弧度。

    伴着风声。

    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轻微呢喃,在庭院里飘散开来:

    “陆沉啊陆沉。”

    “你可真是个,老傲娇了...”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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