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不止瘦了一点,颧骨凸出来了,眼窝深了一圈,马尾扎得乱糟糟的,碎头发贴在额角上。 张燕鼻子一酸。 但她没让任何人看出来。 “哎呀你咋才来!我找你好几天了知不知道!来来来赶紧进来,外头风这么大,别把孩子吹着了!” 嗓门比平时高了半个调。 故意的。 她太了解王小慧这种人了——你越小心翼翼,越拿同情的眼神看她,她越往后缩。 得跟平常一样,大大咧咧的,嘻嘻哈哈的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,好像那件事不存在一样。 钱美华抱着孩子跟着进了车间。 王小慧没动。 站在卷帘门外面,脚像钉在地上了。 刘浩往旁边让了让,没催。 三秒。 五秒。 车间里缝纫机的声音一波一波的,裹在蒸汽的白雾里面,闷闷的,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温度。 王小慧的目光穿过半开的卷帘门,落在里面。 她看见了那些机器。 一排排重机DDL-9000C,整整齐齐,台板擦得能照人,每个工位上方挂着操作规范卡片,字迹工工整整。 LED日光灯从头顶打下来,车间亮堂得不像话。 她记忆里的服装厂不是这样的。 她记忆里的服装厂永远是暗的,窗户糊着发黄的报纸,灯管嗞嗞地闪,空气里全是飞散的布屑和汗味,吸一口嗓子眼儿发痒。 她以前用的是脚踏的老式飞人牌,那玩意儿踏板硬,踩一天下来右脚踝肿得跟馒头似的。 但她踩了两年。 踩到闭着眼睛都能走直线。 她的视线在那排DDL-9000C上停了三秒。 喉咙动了一下。 然后,她迈进了门。 张燕在办公桌旁给钱美华搬了把椅子,自己半坐在桌沿上。 “小王,你跟我说实话——你想不想来?” 王小慧站在两米开外,手又在揪袖口。 两米。 这个距离很微妙。 不是站在门外的决绝,也不是走到跟前的信任。 是一种试探性的、随时准备转身就跑的距离。 “姐,我怕。” 这两个字出口的时候,王小慧的声音在发抖。 “怕什么?” “怕干了三个月,又拿不到钱。” 张燕没笑。 也没皱眉。 因为这句话,她自己说过。 几天前陈峰第一次找她的时候,说的几乎一模一样。 “我怕了。我不想再碰服装了。” 那种感觉不是心疼钱。 钱当然心疼,但比钱更疼的,是尊严。 你用时间换的,用手艺换的,用每天八个小时弯着腰、坐在缝纫机前面磨出来的脊梁骨换的。 到头来人家一句“没钱”,全抹了。 像你这个人压根不存在,像你那些活儿白干了,像你弯了八个小时的腰是自愿受罪。 张燕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劳动合同,啪地拍在桌上。 “你看第七条。” 王小慧没动。 不是不想看。 是不敢。 上一次她也签过合同。A4纸,两页,密密麻麻的条款。 最后那些条款跟废纸一样,擦屁股都嫌硬。 钱美华抱着孩子凑过去,趴在桌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念。 “工资发放周期为每月十号,如遇延迟超过五个工作日,乙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,甲方须支付双倍补偿金——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