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从方剑锋办公室出来,林舟没有直接回宿舍。他沿着江堤走了一段,江风吹在脸上,带着一丝江水的腥味和秋天的凉意。长江在夜色里流淌,对岸的开发区灯火通明,塔吊上的红色警示灯一闪一闪,像悬在夜空中的眼睛。 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苏清禾发来的消息。 “还在忙?” 林舟靠在江堤的栏杆上,回了两个字:“江边。” 苏清禾没有回消息。林舟等了片刻,正准备把手机收回口袋,电话响了。 “你在江边干什么?”苏清禾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,带着一丝被江风吹散的温柔。 “想事情。” “什么事情非要站在江边想?” 林舟沉默了片刻。江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,他用手拢了拢,发现头发比在青山县时长了不少,该剪了。 “我在想一个问题。”他说,“方书记说,有人想让‘自己人’坐国资委主任的位置,有人在等风波过去再慢慢安排。我在想——那些在暗处的人,到底有多少?” 苏清禾没有立刻回答。林舟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她大概是从宿舍走到了阳台上。她喜欢在阳台打电话,说那里能看见县医院的银杏树。虽然现在是秋天,银杏叶已经落了大半,但她说那些光秃秃的树枝在路灯下也很好看。 “林舟,你记不记得你在青山县第一次被顾明哲当众敲打的时候?” “记得。” “那时候你怎么说的?” “我说——我站百姓的队。” “后来你做到了吗?” “做到了。” “那你现在怕什么?”苏清禾的声音温柔却一针见血,“你在县里的时候不知道对手有多少,在市里也不知道对手有多少。条件没变,是你想多了。你只需要做一样的事——站百姓的队,做该做的事。对手有多少,不是你需要关心的问题。” 林舟握着电话,觉得苏清禾的声音比江风还清冽。 “你今天怎么比我还清醒?”他问。 “因为我今天在急诊室处理了一起群体食物中毒,十几个民工吃了路边摊的劣质盒饭,上吐下泻,有一个差点休克。处理完之后我才想明白——你坐在那间办公室里,决定一笔资金怎么分配,决定一个项目是继续还是停工,这些决定最终会落到什么人头上?就是落到这些民工头上。”苏清禾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,“所以你不用想对手有多少。你只需要想——你的每一项决策,能不能让这些人过得更好一点。如果能,你就没有走错路。” 林舟沉默了很久。江风越来越大,吹得江堤上的柳枝猎猎作响。 “清禾,等我忙完这一阵,我去县里看你。” “不用。我下周调来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。” 林舟愣住了。 “你什么时候申请的?” “两个月前。”苏清禾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,“你在市里,我在县里,你熬到半夜都没人给你送姜糖水。我申请了市一院的岗位,昨天刚批下来。” 林舟握着电话,觉得江风忽然不冷了。 “那我到时候去接你。” “不用接。我自己来。”苏清禾顿了顿,“你把你的事做好就行。” 挂了电话,林舟在江堤上站了很久。江对岸的灯火在夜色里汇成一条光带,从上游延伸到下游,没有尽头。他想起八年前那个在乡政府门口递给他姜糖水的女孩,想起她在银杏树下捡起那片叶子时说的话——“真正会迷路的人,从来不怀疑自己。” 他本来有些迷茫了。但她的电话,让他重新找到了方向。 夜色深沉,江水东流。林舟转过身,往宿舍的方向走去。明天还要和周昌平核对财政兜底方案的细节,还要和孟昭辉讨论烂尾楼的分类处置,还要盯着***的国有资产清单。还有无数个会议在等着他,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。 但他不再是一个人走在夜色里了。 第(3/3)页